第(2/3)页 从赵敬的闲谈中,他早已得知,青焰、锻金、炼刑三座火窑,选址皆依山傍水,窑头在山下,窑身顺地势向上,点火时火光浓烟层层翻涌,立夏时三座窑齐齐开炉,三龙盘绕,火光冲天,十几里外都能望见。 “八口不过百炼层次的百炼刀,拖了半月都交不出,绝非简单的手艺问题。” 魏青眯起眼,指尖轻叩窗沿,“别家铁匠铺数日便能锻成,炼刑窑既属玄锻号,断无此理,里头定有古怪。” 另一边,客栈的厢房里,赵敬坐在窗边椅上,眉头紧锁,脚下的炭盆烧着普通的炭,冒出淡淡的黑烟。 黄土村地处偏僻,自然烧不起大户人家用的银霜炭,赵敬最厌这呛人的烟味,抬手将手中茶杯一泼,茶水浇灭炭火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满室的烟味却仍未散去。 “林家的人也在这?马伯,你怎的没跟我提过?”赵敬的语气带着怒意,指节攥得发白。 马伯半弯着腰,垂手而立,神色恭敬:“回八少爷,林二小姐林儿早几日便到了赤县,铁掌阁朱万堂的夫人本是林家旁支,起初以为是娘家人探亲,未曾多想,昨日才探得消息,林家老五林谦让已在黄土村藏了数日,看架势,也是冲着姜大匠来的。” “林谦让?”赵敬脸色一沉,眉峰拧成一团,“便是那与我并称威海郡‘一豺一狼’的林家老五?” 马伯眼角微抽,不敢接话。 这位赵八爷在郡城的性子,谁人不知? 十七汇行的公子哥儿,好几人都被他打过,若非大夫人宠溺,还有大少爷、三少爷从旁照应,早便栽了大跟头,也正是如此,赵家才从上水府聘了他来,寸步不离谦着这位八少爷。 “他大哥林谦温与我大哥一样,皆是玄文馆生员,即将参加道试,他此刻来此,定然也是想求姜大匠铸法器粗胚。” 赵敬语气烦躁,想起出门前跟大哥拍着胸脯保证必定办成此事,如今半路杀出林家,节外生枝,让他心头郁躁,“晦气!” “姜大匠性情古怪,重名更重规矩,无儿无女,这辈子唯一的念想,便是铸出一口神兵,得中枢龙庭敕封神匠。” 马伯斟酌着开口,“八少爷原本的打算,是先委托炼刑窑锻十炼、百炼、千锻的破风刀,姜大匠的小徒弟只能接百炼的活,届时您砸出重金,逼姜大匠现身,本是万无一失。 可如今林家横插一杠,炼刑窑连十炼刀都交不出,依奴才看,便是等三日,恐怕也难有答复。” 赵敬沉默片刻,指尖敲着桌面,眼底闪过荫翳:“林谦让定然也没见到姜大匠,否则此刻早该上门炫耀,落我面子了。 他在等什么?姜大匠出山?你速去打听,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 马伯躬身应下,悄声退了出去,厢房里只剩赵敬一人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 与此同时,青雾岭深处,炼刑窑依山而建,攀附着陡峭山势,是当年姜远硬生生辟出的窑场。 玄锻号的人都知道,当年姜远走遍威海郡,最终选中赤县,便是受一位风水道人的指点,称此地地下藏有异火,引之入窑,可铸神兵。 姜远当即耗费重金,驱使四千苦役日夜挖掘,小半年才得一缕明焰,取为火种置入大炉,终年不熄。 越烧越烈,经过炉火煅烧、回火的兵器,远比寻常货色坚韧轻盈,也正因如此,才有了“破风刀落刃无痕”的威名。 炼刑窑的铁匠铺里,炉火熊熊,火星四溅,抡锤打铁的声响此起彼伏,突然一声嗡鸣划破喧闹,一柄雪亮的钢刀被人握在手中,狠狠斩在厚实的铁砧上! 刀速快如流风,竟未带半分啸音,只听“崩”的一声,火星迸射数尺,铁砧上赫然留下寸许深的刀痕,刀刃却完好无损。 持刀者又是连斩四下,“崩崩崩崩”的声响接连响起,刺耳的音波盖过了所有打铁声,直到第五斩落下,持刀人才收势,将刀往火炉旁一扔,面不红气不喘。 “好刀!”一声赞叹从门口传来,陆平平匆匆赶来,见了铁砧上的刀痕,眼中满是赞许,“至少五十炼的成色,斩铁如泥!” 持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,年约十八九,肤色古铜,身子骨如精铁铸成,正是林家老五林谦让。 他瞥了陆平平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“陆窑头,十炼、五十炼的破风刀,我皆能锻成,便是姜大匠要我锻百炼刀,我也有三成把握。 我从威海郡赶来赤县,便是听二姐说,姜远是整个匠行最有名的大师傅,他立下的三条收徒规矩,年未及二十,锻十炼刃破五十炼,铸五十炼刃摧百炼! 这两条,我都做到了,五日铸十二口刀,于我而言,更是易如反掌!” 陆平平脸上的赞许淡去,摇了摇头:“林五郎,你确是难得的铸兵好苗子,可我师傅定下规矩,收徒不过三,如今徒弟已满,断无破例之理。” “满了?” 林谦让眼皮一掀,身旁下人连忙为他披上外袍,他语气冰冷,“姜大匠不过是心善,捡了个没饭吃的流民小子,瞧着可怜才收为徒弟。 十天前我与他比试过,同是五十炼的破风刀,他的刀被我三刀斩断,足见他本事远不如我! 姜大匠早年离开永铸号,自创玄锻号,曾说过匠行之中,手艺称王,敢问陆窑头,我与你家小师弟,谁的锻刀能耐更强?” 陆平平脸色微寒,随即又恢复和气,叹了口气:“林五郎,你故意激将小师弟与你比刀, 私用火工道人的淬峰髓,本就胜之不武。 况且你已是一级练巅峰圆满境的玄血宝络,比刀时震裂小师弟的虎口,险些废了他吃饭的家伙。 若非念在林家与师傅有八九年的交情,这事儿绝不能善了!” “若锻兵只论手段不计成色,那玄锻号始终压不过永铸号,便是理所当然!”林谦让扫过周遭的铁匠窑工,眼中毫无惧色,半步不退,语气里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。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平平,他须发皆张,如发怒的猛虎:“竖子安敢无礼!” “五郎,休得胡言!”一声娇叱响起,撑着油纸伞的林儿俏生生立在一旁,秀眉微蹙,呵斥着林谦让。 林谦让鼻孔喷出两道白气,从威海郡到黄土村,半月有余都没见到姜远,他的耐性早已耗尽。 他推开下人,系上外袍腰带,蹬上长靴,全然将陆平平视作无物:“二姐,我自有分寸。姜大匠既重规矩,那我便依着他的规矩来。姜狗子,你自己说!” 他抬手一拍,两名林家健仆押着一个高个少年走了过来,少年的虎口缠着麻布,脸色苍白,正是姜狗子。 “小师弟,你不在家养伤,来这作甚?”陆平平眉头紧锁,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。 姜钧是姜远捡来的流民,双亲丧于海妖之祸,小名狗子,因勤快本分,又有一把子好力气,未练过拳脚也能抡动五六十斤的铁锤,姜远便让他随自己姓,取名姜钧,取“万钧压顶,无坚不摧”之意,足见对这小徒弟的期望。 第(2/3)页